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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李清照評傳》——(二)以內證為根據

  • 時間:2017-05-30 00:30:44         
  • 李清照曾上詩趙挺之搭救其父李格非。而李格非,不僅受知于蘇軾,是蘇門

    后四學士之一②,他還執意不肯落井下石地編派元祐黨人的罪過,違背執政者

    的旨意從而被外放③。在紹圣年間,趙挺之尚未執政時,李格非還是被執政者

    拉攏的對象,而到了趙挺之大權在握時,由他參與制造的“擴大化”,從而

    把李格非羅織在元祐奸黨的名單之內,直至于端禮門立黨人碑,以示永世不

    得翻案。

    在上述壬午詔頒布約半年后,崇寧三年“夏,四月,甲辰朔,尚書省勘

    會黨人子弟,不問有官無官,并令在外居住,不得擅到閉下”。④這樣一來,

    趙明誠和李清照這對原本恩愛的夫妻,不僅面臨被拆散的危險,偌大的汴京,

    已經沒有了李清照的立錐之地,不得不只身離京到原籍去投奔先行被遣歸的

    她的娘家人。傳主的頗為激憤的上趙挺之的詩句——“炙手可熱心可寒”,

    以及《漱玉詞》中那些表達伉儷睽違而又悲苦莫訴的離情詞,就是產生于這

    種政治歷史背景之下,而絕不是什么覓錦帕書贈“負笈遠游”的趙明誠。結

    婚之初,趙明誠還是汴京的太學生,殊無“負笈遠游”之事。不久,他就憑

    借蔭封的特權當了鴻臚少卿。此系中央清要之職,更無須闊別京城的丞相府

    邪出而游宦。以上引述旨在說明本書關于李清照研究的新構想,均有可靠的

    史料依據。當然,筆者在有關信史中所找到的依據遠不止這些,其余將在以

    后的章節中,聯系傳主的行實陸續加以征引。

    (二)以內證為根據

    ① 李清照《金石錄后序》。 ① 《史記·孫子吳起列傳》、《晉書·張昌傳》、《北齊書·邢邵傳》、《周書·裴俠傳》等。 ② 韓淲《澗泉日記》卷上。 ③
    ④ 《續資治通鑒》卷八八。

    《宋史·李格非傳》,“紹圣立局編元祐章奏,以(格非)為檢討,不就,戾執政意,通判廣信軍”。

    這里的“內證”是指從傳主的作品中,找到的關于其身世的證明。前述

    細審用事用典,是尋找內證的方法之一,筆者借此找到了清照被疏無嗣的旁

    證。但是與傳主身世和其詞作基調休戚相關的還有一個更直接的問題,就是

    趙明誠是否確有納妾之事。按照宋代的婚俗,納妾是必然的,也有學者曾經

    注意到這一點①。可惜的是沒有深究、沒有說明此事的輕重和所以然,因此容

    易給人造成誤解,從而認為趙明誠的是否納妾是無足輕重的事,有的人甚至

    認為這是一件庸俗無聊的事。問題恰恰相反,一旦趙明誠有蓄妾之舉,趙、

    李之間的所謂美滿婚姻就不復存在。按照馬克思主義的觀點,性愛是最個人

    的,它必須以專一為前提,失去專一就沒有真正的愛情可言。加之李清照不

    但是一個學養深厚的知識女性,更是一個具有叛逆性格的既執著又敏感精神

    品位極高的女性。這樣的女性,不但不會甘心于丈夫在享有三妻六妾特權的

    情況下,對其作為一個人的本能要求的不可避免的挫傷,就是對她略有那種

    心猿意馬般的敷衍、愚弄,或單純生理性地給予,也是難以容忍的,也必然

    給她帶來難以言傳的痛苦。這當是傳主作品基調悲苦無擬的最深層次上的原

    因。以往在李清照的研究中沒有著眼于此,所以一直存在著這樣一個無法解

    釋的矛盾,即一方面把趙、李之間的感情說得美好無比,一方面又不能不承

    認傳主的作品(尤其是詞)的基調不勝悲苦。所以即使從形式邏輯中的同一

    律上看問題,趙明誠的納妾也是必然的。但問題的復雜性還在于,李清照畢

    竟是生活在不能不受三從四德等封建禮教制約的時代,對一夫多妻這種極不

    合理的封建制度,她也只能在不違背“夫道尊嚴”的情況下,采取怨而不怒

    的形式加以披露。基于這種認識,筆者對李清照《金石錄后序》中的這樣一

    段話再三琢磨過:“八月十八日,(趙明誠)遂不起。取筆作詩,絕筆而終,

    殊無分香賣履之意”,從而認定,這個“分香賣履”典故的出現,就是趙明

    誠曾經有過蓄妾之事的“內證”。

    “分香賣履”,語出《陸機集·吊魏武帝文》引《曹操遺令》,云:“余

    香可分與諸夫人,諸舍中無所為,學作履組賣也。”這段話的意思是說,域

    外饋贈的名貴香料,可以作為遺產分給眾妾;至于宮女,沒有別的事情可做,

    就叫她們去學做鞋子賣錢養活自己。后來,此典除了被作為曹操生活簡樸的

    美譽外,還專指人在臨終時對其妻妾的戀念之辭。本來這一典故,在我們日

    常使用的,不管是舊版,還是新版的工具書中都不難查找,那么,為什么八、

    九百年來沒有人特意關注傳主引用這一典故的用意所在,也就沒有解開趙明

    誠曾有過的“武陵”、“章臺”之行和蓄妾之舉的謎底呢?原因主要有以下

    兩點:

    首先,《金石錄》是一部專門性很強的著作,作為它的序言,《后序》

    雖見于《容齋四筆》卷五、《詩女史》卷十一、《彤管遺編》續集卷十七、

    《古文品外錄》卷二十三、《古今女史》卷三、詩詞雜俎本《漱玉詞》等,

    但都只有撮述大概,沒有上引“殊無分香賣履”云云,人們對此便無從索解,

    何況這些書中的大部分,也不是一般人有興趣,或有能力卒讀的。

    其次,傳主向以詞名著稱,接觸或熟讀其詩文的人較少,七十年代未版

    行于世的王學初《李清照集校注》,雖然不但收錄了《后序》,還在此書的

    第186 頁上,注了“分香賣履”的出處,但卻未作任何解釋,人們仍難以確

    ① 王汝弼《論李清照》,濟南市社會科學研究所編《李清照研究論文集》,中華書局1984 年5 月版,第115 頁。

    知此典與清照身世的內在聯系。后出的其他版本中,有的對此典雖作了少許解釋,但也只是點出這是關于私事的遺囑而已,遠未揭出謎底。

    現在看來,《金石錄后序》中的“殊無分香賣履之意”,絕不僅是指趙明誠沒有留下遺囑,而是說他既沒有象當年的曹操那樣,對其妻妾留下遺囑,也包含著因“趙君無嗣”,無須留遺言于兒輩。這樣一來,以“分香賣履”代指趙明誠的遺囑才是恰當的。如果趙明誠壓根沒有蓄妾之事,那么這里借用曹操對其妻妾的遺囑,就很不得體。學識淵博而又極擅用事的李清照,在涉及自身內諱的事情上,絕不至于有不倫不類或顧此失彼之嫌。正因為清照熟知曹操這一遺囑的具體內涵,借以點明趙明誠遺有妻妾恰到好處。這也就是前文所指出的,由于時代的局限,李清照對此類事情只能采取怨而不怒,或不怨不怒,甘愿“從夫”態度的一種注腳。

    正因為趙明誠曾有蓄妾之事,到了六朝金粉的建康,他又經不住新的誘惑,而涉足“章臺”之路,所以李清照才用心良苦地對趙明誠這一身分、行徑類似于“玉勒雕鞍”①者,加以勸諭。她之所以“酷愛”歐陽修“庭院深深”之句,并將其隱括成《臨江仙》(庭院深深),其旨正在于此。看來,輕而易舉地獲得了高官厚祿的趙明誠,并未接受妻子的勸諭,而在私生活上熱衷于尋花問柳,不僅妨礙了其對金石書畫的正當愛好②,在江寧府事這一抗金前線的重要崗位上,亦疏于職守,所以就任不久就被停職調換,不等離開知府官邸,又犯下了“縋城宵遁”③的失職之咎。這不僅給他自己的歷史上留下了不夠體面的一頁,更可能給傳主高潔的心靈上留下難以彌補的遺憾。正因為在李清照的一生中經歷了許多危苦之事,所以其作品不僅在藝術性方面很值得借鑒,其思想內容更經得起回味和推敲。對這樣的作家作品絕不能再象以往那樣,用那種庸俗化了的查階級定成分的辦法簡單從事,而必須深入到其內心深處,揭示出其種種難以告人的隱秘。

    綜上所述,對于《李清照評傳》(附《趙明誠傳》)的撰寫,筆者將在反復體味馬克思主義關于“天才的猜想”之啟迪意味的同時,用一把鑰匙開一把鎖,并以“信史”為依托,以“內證”為根據,將傳主的一生經歷及其好思想、好品格、好手筆,聯系筆者的某些切實感受,化作一部雅俗共賞之書,聊當瓣香之薦,一則告慰英靈,一則奉呈知音。


    歐陽修《蝶戀花》(庭院深深)。

    ② 施宿《嘉泰會稽志》卷十六、桑世昌《蘭亭考》卷三載吳說跋唐閻立本畫《蕭翼賺蘭亭圖》。吳說的這一跋語曾提到,此圖系江南李后主故物。周谷以之與同郡人謝克家之子、趙明誠的表兄弟謝伋。伋及攜至建康,為郡守趙明誠所借不還。 ③ 李心傳《建炎以來系年要錄》卷二十,詳情已見前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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